手机在桌上震了第十九次。 屏幕亮着,“ 何文 ”两个字一跳一跳的。 我没接。 三年前献血室里那股消毒水味,又冲上鼻子。 那时候他拍着我肩膀,说转正稳了。 后来名单贴出来,郑建在上面,我落了空。 我离了职,妈住了院,婚事差点黄了。 如今他儿子何煜祺又躺在医院,医生说只有我能救。 第二十个电话进来,我按掉,打了一行字。 发完关机。 窗外雨砸在铁皮棚上,一声比一声闷。 01 三年前那个下午,我在单位档案室整理文件。 档案柜是老式的铁皮柜,拉开时“ 嘎吱 ”响,灰尘在阳光里飘。 我戴着白手套,把一摞摞发黄的纸页按年份归类。 这活儿没人愿意干,我干了三年。 蒋玉香推门进来,手里捏着一张考核表。她四十出头,短发,走路带风,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“嗒嗒”响。 “立辉,转正考核你排第一。”她把表放在桌上,指尖压着表角,“不过这事还没最后定,你别声张。” 我点点头,心里烫了一下。 三年了,临时工干了三年,每个月工资一千八,没有社保,没有公积金。 单位里正式工喝茶看报,我跑腿打杂。 就等着一个转正名额。 蒋玉香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把门带上了。 门锁“咔嗒”一声响,档案室里又安静下来。 我坐在椅子上,盯着考核表上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,那三个字印在表格里,端端正正的。 那天下班前,何文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。 他是单位副主任,平时不常来我们这层。 他步子很急,皮鞋踩在地砖上“ 咚咚 ”响,额头上一层细汗,看见我就招手。 “立辉,你过来。” 我跟他进了办公室。他关上门,来回走了两步,像在犹豫什么。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,叶子蔫蔫的,耷拉着。他伸手揪了一片黄叶,攥在手里。 “你什么血型?” “AB型,RH阴性。”我说。 何文眼睛一下子亮了,那种亮法我后来想起来觉得不舒服。“ 你确定? ” “献血证上写着呢,献过两次了。” 他一把抓住我胳膊,手劲儿很大,指头抠进我袖子里。“煜祺出车祸了,大出血,医院血库告急。你跟我走一趟。” 我没犹豫。 何煜祺我见过,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瘦高个,见了人总是笑,有回在食堂还帮我端过汤。 何文平时对我不算热情,可人命关天,我没多想。 他开车带我去的医院。路上闯了一个红灯,方向盘上的手一直在抖。我坐在副驾驶,看着他侧脸,觉得他一下子老了好几岁。 到了医院,护士抽了我300毫升血。 针头扎进胳膊的时候我偏过头,没看。 抽完让我坐着观察,我正要走,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凑过来。 他胸牌上写着孙民生,血液科的,戴副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。 “小伙子,你这血型太稀有了。要不要多留一管血样?我们做个HLA分型,加入骨髓库。万一以后有人配得上呢。”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HLA分型。 孙医生简单说了句,就是看看你的骨髓能不能救人,留个样本,将来有需要再联系你。 我想着反正血都抽了,不差这一管,就点了头。 他又抽了一小管,贴了标签放进一个塑料盒里。盒子上印着一串编号,我扫了一眼,没往心里去。 何文在走廊里等我。他眼眶发红,握着我的手,劲儿特别大。他手心里全是汗,黏糊糊的。 “立辉,转正的事,包在我身上。” 他声音发颤,嗓子像堵着东西。“这次考核你第一,谁也说不出什么。我明天就报上去。” 我说何主任您别客气。他拍拍我肩膀,又重复一遍:“你放心。”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。 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吃口饭,我说不用了,我妈还等我回去。 他把我送到公交站,看着我上车才走。 公交车晃悠着开出去,我回头看了一眼,他还站在站牌下面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 回到单位,蒋玉香私下找我。她坐在档案柜旁边,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。笔帽上的夹子被她掰来掰去,“啪”一声弹回来,又掰过去。 “何主任是不是找你了?” “嗯,给他儿子献血。” 她停了停,低声说:“转正的名额,郑建也在争。他叔叔是上面的人。你心里有个数。” 我说何主任答应了。 蒋玉香没再说什么,只是叹了口气。 那口气叹得很轻,但我听见了。 她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搁,站起来走了,皮鞋跟敲在地砖上,一声比一声远。 那时候我真信了何文的话。 年轻,觉得领导拍了胸脯,就是板上钉钉。 接下来几天我干活格外有劲,把档案室三年积压的旧文件都翻出来重新归类。 手指被纸边划了好几道口子,我用创可贴缠上接着干。 母亲周玉霞那阵子总咳嗽,夜里咳得睡不着。 我让她去医院看看,她说老毛病,吃点药就行。 她在街道办的纸盒厂糊纸盒,一天挣三十块钱,舍不得请假。 韩可馨是我女朋友,在超市做收银。 她劝我别太拼,身体要紧。 她上晚班的时候我去接她,俩人沿着路灯走回去,路边梧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,一块一块的。 “等转了正,日子就好过了。”我这么说。 她笑了笑,没接话。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你别光想着转正,身体是自己的。” 公示前一天,我给何文发了条消息,问要不要提前准备什么材料。消息发出去,一直没回。我以为是忙。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凌晨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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