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 除夕那天,我从早上六点忙到下午四点。 十道菜,有鱼有肉,有荤有素,连凉菜都是我亲手拌的。 糖醋排骨刚出锅,门铃响了。 小姑子陆瑶一家四口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两箱牛奶,笑得格外灿烂。 婆婆从沙发上站起来,看都没看我一眼。 “宋晚,你去厨房吃吧,桌子坐不下。” 我解下围裙,端起那盘刚出锅的排骨。 走到垃圾桶前,手一翻,连盘带菜全扔了进去。 第一章. 年夜饭 陆珩坐在沙发最里头,手机举在手里,从始至终没抬过头。 他弟陆瑶的老公开口就叫:“嫂子,再拿几瓶啤酒来。” 我没动。 婆婆的脸沉下来:“宋晚,你耳朵聋了?” 我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 “妈,这桌菜是我做的,这房子是我租的,连你们现在坐的沙发,都是我上个月刚换的。” “你让我去厨房吃?” 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:“你什么意思?大过年的找不痛快?” 陆瑶赶紧打圆场:“嫂子,我妈不是那个意思,就是桌子确实小了点……” 我打断她:“桌子小,那你们一家四口去厨房吃。” 客厅安静了三秒。 陆珩终于抬起头,皱着眉头看我:“宋晚,你抽什么风?” 抽风。 我嫁进陆家三年,头一回听到他主动跟我说话,用的是这两个字。 我没再吭声,转身进了卧室,把门关上。 外面很快传来婆婆的哭腔:“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!大过年的给我甩脸子!” 陆珩没说话。 陆瑶的老公在劝:“妈,别生气,嫂子可能今天累了。” 累了。 是啊,我从早上六点忙到现在,连口水都没喝。 他们从进门到现在,没有一个人问我一句“累不累”。 我坐在床边,掏出手机给闺蜜周薇发了条语音:“薇薇,我想离婚了。” 发完我就把手机扔到一边,躺下来看着天花板。 三年前嫁给陆珩的时候,我以为自己捡到了宝。 陆家条件一般,陆珩在国企上班,工资不高不低。我当时在广告公司做设计,收入比他高出一截。 但婆婆说:“女人结了婚就该以家庭为重。” 陆珩说:“我妈年纪大了,你让着她点。” 我让了三年。 让到年夜饭桌都没我的位置。 客厅里的声音渐渐小了,我猜他们是开始吃了。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卧室门被推开。 陆珩站在门口,脸拉得老长:“出来把碗洗了。” 我翻了个身,背对他。 “宋晚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 我坐起来,盯着他的眼睛:“陆珩,你说这话的时候,心里不亏吗?” 他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亏什么?我妈养我这么大,过年吃你一顿饭怎么了?” “吃我做的饭,然后让我去厨房蹲着吃?” “那不是坐不下吗?” “坐不下你为什么不让你妹一家去厨房?” 他答不上来,甩了一句“不可理喻”,摔门走了。 我听到婆婆在外面说:“别理她,惯的臭毛病。” 陆瑶接了一句:“就是,嫂子也太不懂事了。” 不懂事。 我嫁进来三年,没跟婆婆红过一次脸,没跟陆瑶吵过一次架。 家里的活我全包,开销我全出。 到头来,我落了个不懂事。 那天晚上,我没洗碗。 他们在客厅看春晚,嗑瓜子,说说笑笑到半夜。 我在卧室里收拾了一个行李箱。 三年的婚姻,装不满一个二十四寸的箱子。 衣服叠到一半,手停下来。 我想起衣柜里那件墨绿色大衣,去年冬天看上的,两千三。我在商场试了三次,最后没舍得买。 陆珩当时说:“你衣柜里那么多衣服,还买?” 可他自己呢,过年给自己买了双一千八的皮鞋,眼都没眨。 我又想起阳台上那几盆多肉,我养的。刚买回来的时候小小一盆,现在爆了满盆。我搬走之后,估计没人给它们浇水。 算了,不想了。 我把箱子拉上,坐在床边等天亮。 外面电视里传来新年倒计时的声音。 “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!” 婆婆和陆瑶在欢呼,陆珩笑了一声。 没有人来敲我的门。 第二章. 旧账 我跟陆珩是相亲认识的。 那年我二十七,家里催婚催得紧。介绍人说陆珩老实,工作稳定,家里就一个妈一个妹,负担轻。 第一次见面,他穿了一件灰夹克,话不多,我说十句他回一句。 我妈说:“老实好,老实人不花心。” 我当时觉得也对。 恋爱半年,他从来没送过我花,没带我看过电影,连情人节都是在家吃的饭。 他说:“外面多贵啊,在家吃实惠。” 我信了。 结婚的时候,他家出了八万八彩礼,我家陪嫁了一辆十五万的车。 婆婆说:“车写陆珩的名字吧,男人开车有面子。” 我爸妈没吭声,我也没吭声。 婚后第一个月,婆婆就搬进来了。 她说她一个人住老家害怕,陆珩是儿子,得管她。 我说好。 第二个月,陆瑶离婚了,带着孩子搬回来住。 她说她没地方去,就住一阵子。 一住就是两年半。 家里三室一厅,婆婆住主卧,陆瑶带孩子住次卧,我和陆珩挤在书房改的小房间里。 陆珩说:“先忍忍,等我妹找到房子就搬。” 我忍了。 家里的开销全是我出。 水电煤气物业费,买菜买米买油,连陆瑶孩子的奶粉都是我买的。 陆珩的工资卡在婆婆手里,说是“帮你们存着”。 我信了三年,一分钱没见着。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把这三年的账算了一遍。 不算不知道,一算吓一跳。 我工资不低,一个月一万二,加上年终奖,三年少说挣了四十万。 花在这个家里的,至少有二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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