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9月30日,香港高等法院。 许家印的资产接管人、恒大清盘人杜艾迪与黄咏诗,以许家印的名义入禀两宗追索诉讼。被告一个是恒大汽车前高管蒋大龙,追讨5亿港元;另一个是中渝置地主席张松桥,追讨186.5亿港元。 不到一周,张松桥反手一刀。10月8日,他入禀香港高院,反过来向许家印追讨101亿港元。 同一个186.5亿,清盘人说这是许家印转给张松桥、对方没还的钱。张松桥说这是许家印还他的旧债,还差101亿没还完。双方各执一词。 张松桥,1964年生于重庆,人称“重庆李嘉诚”。1980年赴港投奔祖母,靠倒腾电子表回重庆赚到第一桶金,成本几元的表芯转手卖上百。 1992年创立中渝发展,在重庆渝北盘下2000亩荒地。2007年中渝置地借壳上市,土地储备一年内从400万平方米暴增至超1000万平方米,“西南地王”名号就此坐实。 但他最像李嘉诚的地方,是跑得足够快。2013年内地楼市还在烈火烹油,他就开始抛售资产,三四年内清空内地土储,套现数百亿转投英国和香港。 伦敦金融城第一高楼、百年Whiteleys商场、香港山顶白加道22号,每平方米超112万元、创下全球单价第二高的纪录,全被他收入囊中。 他和许家印的交情,得从香港牌桌上说起。那是一个由已故富豪郑裕彤攒起来的局,圈子里的人玩一种广东扑克叫“锄大D”,港媒管这帮人叫“大D会”。 2008年恒大上市失败、许家印命悬一线的时候,正是张松桥在其中牵线搭桥,据说还当过许家印的粤语翻译,帮这个河南口音的北方汉子打入了香港老钱圈。 这种交情,放在普通人身上叫“过命朋友”。放在百亿富豪之间,叫“方便”。 清盘人提交的入禀状把每一笔列得清清楚楚。 2014年7月,许家印向张松桥支付2.5亿港元。2015年7月,许家印的离岸公司XIN XIN向张松桥支付35亿港元。 2016年7月,XIN XIN再向张松桥支付20亿港元。2018年8月,支付4亿及2亿港元。2018年10月,支付3亿港元。 到了2020年,节奏突然加速。2020年4月,三笔分别为20亿、10亿及10亿港元,合计40亿。2020年6月,50亿港元。2020年10月,30亿港元。光2020年这一年,三笔加起来整整120亿港元。 2020年是什么年份?恒大的资金链已经开始绷不住了。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许家印往张松桥那里砸了120亿。 如果是一笔正常的商业借款或还款,应该有合同、有对价、有还款计划。但从公开信息看,这笔钱在账面上没有任何像样的说明。 两个身家百亿的人之间,做着上百亿的生意,居然全靠“口头”和“信任”。 清盘人的主张很直接:这些钱或是借出的贷款,或是预设对方将归还、提供对等价值回报的款项。 但张松桥收款后,既未还本付息,也未交付对应资产、兑现承诺回报,因此诉请全额返还本金并计收利息。 张松桥的反击更狠。10月8日,他入禀香港高院,反过来向许家印追讨101亿港元。 他的说法是:2010年至2020年期间,他和许家印订立多项口头协议,张松桥应许家印要求向对方垫付总额290亿港元的贷款。 许家印在2014年至2020年期间偿还了186.5亿港元,还剩101亿没还完。 他手里还有一份2022年11月15日的书面确认书,许家印签字承认欠他101亿港元。 同一个186.5亿,清盘人说这是许家印借给张松桥的钱,张松桥说这是许家印还给他的钱。到底谁欠谁的债,目前根本说不清楚。 张松桥那份2022年11月的书面确认书,看起来是“铁证”,但时间点很微妙。2022年11月,恒大已经暴雷一年多,许家印本人已经在被调查的边缘。 一个即将被控制的人,在一张纸上签字承认自己欠别人101亿,这张纸的法律效力有多大,法庭需要查清楚。 有一件事,把张松桥“垫付贷款”的说法捅了个窟窿。 2020年1月,就在许家印开始大额转账之前不久,许家印联手中渝置地主席张松桥,通过一家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,以2.1亿英镑的天价买下了伦敦骑士桥的豪宅,刷新了英国单栋住宅的成交纪录。 出面买房的,是张松桥,真正住在里面的,是许家印一家。张松桥在这笔交易里扮演的角色,就是代持,而这186.5亿的转账,恐怕就是类似操作的“弹药”。 这栋豪宅2020年1月购入后,因多国司法部门发出冻结令,长期空置。一名瑞典裔前记者在豪宅门廊搭帐篷露宿长达三年。由于他未进入建筑内部,警方无驱离权限。 一个身家百亿的富豪买下的房子,最后被一个流浪者在门口搭帐篷住了三年。这栋豪宅本身的命运,就是许家印海外资产的缩影。 许家印在资产转移这件事上,比很多人想象的要老练。 早在2019年前后,许家印和丁玉梅就把从恒大拿到的超过500亿分红,通过离岸架构层层转移,最终注入了一个设立在美国特拉华州的家族信托,金额高达23亿美元,受益人是他们的两个儿子。 这个信托的设计很讲究,对长子的安排是“只能领收益,本金留给孙辈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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