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,我拎着两盒节礼站在叶家门口。 门只开了一条缝,准丈母娘胡玉霞堵在门口,脸拉得老长,说东西放下,人赶紧走。 我张嘴想解释,她直接把礼盒往外推。 楼道里的穿堂风一吹,我后脖颈冰凉。 就在这时,屋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,我父亲许长旺推门走出来。 他手里还攥着一张旧收据。 客厅里,叶初夏、她爸叶邦、她妈胡玉霞,几个人全都僵在原地。 我手里的另一盒礼差点掉在地上。 父亲怎么会在这里? 他和叶家,到底瞒了我什么? 01 叶初夏给我打电话的时候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躲在被窝里说的。 她说她妈又发了一通脾气,让我今年别上门了。 我问为什么,她沉默了几秒,只说她爸最近身体不好,家里乱。 我没再追问。 挂了电话,我坐在快递站的分拣台边上,看着传送带上一个个包裹滚过去。 站里的小工问我发什么呆,我摆摆手,起身去仓库搬货。 搬了十几件,后背出了一层薄汗,心里那口气还是堵着。 我和叶初夏谈了两年。 两年里,我见过她妈三次,每次都不超过十分钟。 第一次是送她回家,在楼下碰见胡玉霞买菜回来。 她上下打量我一遍,问我做什么工作。 我说快递站,她嗯了一声,拎着菜上楼了。 第二次是叶初夏生日,我订了蛋糕送到她家楼下,胡玉霞下来拿的,说了句“ 以后别破费了 ”。 第三次是去年中秋,我提了盒月饼过去,门都没进,在楼道里站了五分钟。 叶邦我见过一次。 那天我去接叶初夏下班,她爸正好在小区门口遛弯。 瘦,脸色发黄,走路慢悠悠的。 叶初夏喊了声爸,他冲我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 后来叶初夏告诉我,她爸以前在机械厂上班,病退好多年了。 什么病,她没说,我也没细问。 我妈走得早。 我十岁那年,她查出病,拖了不到半年就没了。 我爸许长旺一个人把我拉扯大,在小卖部里守了二十多年。 他话少,我话也不多。 爷俩坐在一张桌上吃饭,常常从头到尾说不满十句话。 但我知道他疼我。 我上初中那会儿,他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去批发市场进货,回来还要给我做早饭。 我让他多睡会儿,他说睡不着。 这次去叶家送节礼,我是下了决心的。 叶初夏说她爸最近又住院了,家里开销大。 我想着趁过年上门,把关系缓和缓和。 两盒节礼,一盒是进口水果,一盒是阿胶糕,花了小一千。 我爸看见我往车上搬东西,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。 “给谁送的?” “叶家。初夏她爸住院了,我去看看。” 他手里的抹布停在玻璃柜台上,没抬头。“别去了。” 我以为听错了。“什么?” “我说别去了。”他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搭,走到门口,把卷帘门往下拉了一半。“人家不待见你,你上赶着干什么。” 这话从我爸嘴里说出来,有点反常。 他平时从不掺和我的事,连叶初夏的名字都很少提。 我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,他转身进了里屋,丢下一句:“随你便。” 我没听他的。第二天一早,我把两盒礼搬上车,往叶家开。 叶家住城东老小区,六楼,没电梯。 我爬上去的时候,后背的汗把毛衣都洇湿了。 楼道里堆着纸箱和旧家具,一股潮味。 我站在门口,深吸了口气,抬手敲门。 门开了一条缝。胡玉霞的脸露出来,头发用夹子别着,围裙上沾着面粉。她看见我,眉头立刻拧了起来。 “你怎么来了?” “阿姨,快过年了,我来看看您和叔叔。” 我把礼盒往前递。她没接,手撑在门框上,把门缝堵得更窄了。“东西放下,人赶紧走。” “阿姨,我就进去坐坐,看看叔叔——” “不用。”她声音拔高了,“你走吧,我们家不方便。” 她伸手把礼盒往外推。 我往后退了半步,脚后跟磕在台阶上,差点没站稳。 穿堂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,我后脖颈一阵冰凉。 就在这时候,屋里传来椅子腿蹭地板的声响,咯吱一声,很刺耳。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。我爸站在客厅里,手里攥着一张发黄的纸片。 我整个人僵住了。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,脚上是我去年给他买的棉鞋。 客厅不大,茶几上摆着几个药瓶,叶邦坐在沙发上,脸蜡黄,眼窝陷进去,瘦得脱了相。 叶初夏站在她爸旁边,手里端着水杯,看见我,杯子差点没拿住。 胡玉霞转过身,脸刷地白了。 没人说话。楼道里谁家炖肉的香味飘过来,混着药味,腻得我胃里直翻腾。 “爸?”我嗓子发紧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 我爸把那张纸片折起来,往兜里揣。他看了叶邦一眼,又看了胡玉霞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 叶邦从沙发上撑起来,手扶着茶几,骨节发白。他看着我,又看看我爸,声音哑得厉害:“子晋,进来吧。把门关上。” 胡玉霞忽然开口,声音尖得像划玻璃:“叶邦!” 叶邦没理她,冲我摆了摆手。我拎着礼盒进了门,把门带上。客厅里的暖气片烧得烫手,可我后背那股凉意一直蹿到头顶。 叶初夏把水杯放在茶几上,走过来拽了拽我的袖子。她的手冰凉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 “我给你打过电话,你没接。” 她低下头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胡玉霞站在门口,围裙攥在手里,拧成一股绳。我爸退到窗边,背对着我们,肩膀绷得笔直。 叶邦咳嗽了两声,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牛皮纸袋,搁在桌面上。 纸袋鼓鼓囊囊的,封口用胶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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